左景烈海南岛采集记(第二辑)
海南岛采集记
左景烈(国立中山大学农林植物研究所)
1,引言
2,整装待发
3,四日之海程
4,榆林港
5,帆船中之海上生活
6,凌阳第一山
7,凌水河旁之温泉
8,前队之大本营
9,五指山一瞥
10, 同甲之植物状况
11, 同甲之苦闷生活
12, 五指山顶之遗物
13, 毛尚岭八日工作之得失
14, 接济困难之影响
15, 生力军之补充
16, 我国最南之山
17, 别矣,海南
18, 黎村生活
五峰如指翠相连,撑起炎州半壁天。
雨余玉笋空中现,月出明珠掌上悬。
夜盥银河摘星斗,朝探碧落弄云烟。
——冯子材
二、整装待发
吾人于海南采集之事,筹之已有数年,故于该岛各种情形,曾尽加详细调查,俾能有充分之准备,使工作得顺利进行,因该岛交通不便,接济困难,而气候不良,易生疾病,凡此种种,皆足以影响吾人之工作者。故当第一队出发之时,对于应用物品及其他各种筹备,均认为颇为充分,然结果仍不能使工作顺利进行,及后考查其原因,是次之所以失败,不在于物质方面之设备不充分,而在于队中人饮食起居疏忽,以致疾病。吾人既得如此教训,故在第二次出发之前,对于应用物件如药品等,更加以补充,而于私人行李方面,亦充分携带。诚以该岛气候,平地热而高山冷,且一日之间温度变易甚大,昼则多晒,夜则多凉,晴则晒而雨则寒,谚所谓四时皆是夏,一雨便成秋,实有如此情况,衣着不适,即易致疾。故余于出发时,曾携带冬季衣被,当时颇有人笑余过虑者;及后吾人如居深山,早晚气候相差约华氏四十度,队中人之未携带棉衣被者,多临时设法购制,然一时无以应急需,余乃分借被等用之。
关于药品之携带,吾人事前曾请教熟悉热带病症之医生,介绍各种有效之丸片膏散,因热带之症候,异于温带,普通吾人习用之药,不能医治特殊之病症,非有特制之药,服之恐不易见效。除药品外,行李中必需备带蚊帐。因海南岛多疟蚊,可致七八种不同之疟,常人往海南者,多易患疟疾,不可不慎也。故携带蚊帐,为预防疾病有效方法之一。
饮食不慎,亦易致病。在平时吾人固可注意食物之清洁,然在黎村,食物购买不易,即有处可买,亦难保其清洁,食之即易生病,故吾人行李中,罐头食品亦占一重要部分,仅防将来在黎村购买不易时,即可开食,以免随便购买不洁之物,反易致疾也。携带多量之罐头,于运费方面或稍加热,然试与一人生病,影响全队工作之重要相较,孰轻孰重,可以眺然矣。
海南岛气候既热,而空气又潮湿,于摄影用之胶片,保存匪易,因温度高则胶片易溶,空气湿则易发黑,最好随摄随洗,虽时期长久,亦易保存,故吾人于携带相机胶片之外,并带有冲洗之药品器具,以解决此种困难。
出发前最麻烦之事,莫如调查船期。海南岛之唯一通商口岸为海口,该埠位于岛之北端,轮船之行经海口者,除太古一家为定期外,其余皆为不定期者。且吾人之目的地在南部,若搭船至海口,再由该埠转运至南部,虽可办到,然交通不便,困难极多,若吾人能径搭船至南部之榆林港,或其邻近之三亚港登陆,则可免去不少困难,然榆林港等非通商口岸,通常轮船不停泊该处,辛其附近,设有盐田,每年出盐在三十万石以上,广东盐商多往该处配运盐斤,每雇轮船载运,此种盐船通常由广州直放榆林或三亚港。然船期无定,须视盐之销路如何而定,有时一月数次,有时数月一次开行。而开行时亦无预期通告,且盐商因贸易竞争关系,对于船期,常守秘密。上所言调查船期之困难者,即指此而言。吾人取其可由广州直达榆林或三亚之便,故以搭此种盐船为宜,但屡次打听,而屡屡延期,计吾人于六月上旬即已整装待发,竟侯至七月十六日方得成行,可见其困难矣。
三 四日之海程
吾人所搭之船,名新勿爹路打,系一行程不定之轮船,此次乃被雇往榆林港运盐者,定于七月十六日午后十一时开行,故吾人先将行李物件于下午落船,留技工三人守之。余及陈念劬君乃于下午四时先乘广九火车往香港,待该轮于翌日经该埠时,然后上船,所以缩短船中苦闷之生活也。
该轮净吨数为一千五百吨,故船不甚大,而此次前往又系空船,船行海中,为风浪所击,簸动极烈,搭客中多有晕船而呕吐大作者。吾人以常在外旅行,已习惯此种海上生活,故不觉苦闷,闻之船中人云,晕船者,当其最初感觉到时,最好少吃食多行动,如一觉晕船即仰卧不动,则非俟船停后,难以起身,因神经已受簸动之刺激,不能抵抗也。如初晕船时多行动,则数小时后,即可习惯,因而增加神经之抵抗力,免致终日偃卧,饮食行动俱不自由,殊为痛苦。至市上所售之晕船药,则未见有神效者,服之反使人神经过敏,增加其感觉晕船之心理耳。彼等所云,当系海上生活经验之谈,亦颇有理,因记之以为初行远洋者告。
十七日船经香港,停留半日,余及陈君于此上船,以吾人带有行李颇多,须一一经香港海关缉私差人之检查,手续甚为麻烦,幸遇一英人领班,余告以吾人之使命,及所有行李内贮何物,彼始知吾人为冒险之采集队,非但免去了检查手续,并对吾人致相当敬意,此可见西人重视科学上探讨之精神也。香港一埠,对于客商之过往者,检查行李,极为烦琐,有时须检查数次,如行李过多,则不胜其烦,行旅之经香港者,以少带物件为妙。
轮船于十七日下午离香港继续前进,于十八日下午七时抵海口,停泊港外,吾人以前次采集队尚有项存留该埠商号中,不能不前往提取,乃搭海关汽划登岸一行,藉以游览此海南岛唯一之通商口岸,此为吾人第一次足覆海南岛。吾人所乘之汽划,行一小时左右,方达码头。
海口之外港,水浅沙多,大小轮船均不能驶入,须停泊于五六里外之海中,客货上落,全恃帆船驳载,顺风于二小时内可泊岸逆风则常须五六小时之久。闻风浪作时,轮船且不能下梯,旅客须用绳索吊下,如风浪稍大,即货物亦不能起卸,交通之不便可想而知。
海口为一近代之都会,房屋、马路俱整齐宽大,电灯、电话均有设置,大小商店均有二三百间,初覆其地,竟不能信海南为一未开辟之荒岛矣。所惜者,港口过浅,与外地交通不便,此为该埠难以发展之致命伤。然目前因环岛各地,尚未开发,该处为海南之唯一门户,且接近雷州半岛,与大陆之交通尚便,且曾开为商埠,而其附近皆为人烟稠密之区,故市面尚能维持其繁华之气象,然若不将港口改良,恐将来终不能有大发展也。
十九日清晨船离海口由岛西边向南行驶,初仅远见海岸沙滩,一望无际,以该岛北部多为平原也。下午经以处名四间沙者,据船中人云此处多暗滩,船不能靠近海岸行驶,否则有搁浅之虑。次日清晨船已行近该岛南部,倚栏远眺,遥见沿海一带,山苒起伏,而腹地诸高山亦隐约可见,是时船渐向东行驶,十时过三亚港外海,十一时即抵榆林港。船初入港时,港口颇狭,是时由船主驾驶,由港口队正港内山边所立之标识,一直线行驶,渐入而港面渐开展,终则停泊于一四面环山之大港中,而吾人四日之海程,亦于斯告终。
(原载 《中国植物学杂志》1935)
(待续)